禅宗,原起源于中国的北宋时期,由六祖惠能创立。因当时禅宗中“即心即佛、解脱自我、无欲无求、无所矫饰、浑然天成”的思想境界十分符合宋代文人,他们长期以来被封建礼教所束缚,同时又有反叛的思想性格,因而很快地被禅宗的思想境界所折服。一时间,禅宗便成了文人墨客相聚时议论的主要话题。后来,随着入宋的日本僧侣增多,日本的禅宗也逐渐兴盛起来。禅,原本为佛家的一个修炼法门。日本禅宗经过几代人的传 承相袭,禅宗理念已转变为日本人平常生活中的智慧闪光点。然而,在日本的设计艺术中,禅宗更是一种独特的设计文化。在日 本,无论在繁华都市或僻静小城镇的商业橱窗里,你常常会发现只摆一件陶器或花瓶只插一束花,四周空空荡荡,空无一物;茶 室里的墙壁上也只挂一幅字画,上面书写的字极少;庭院中的孤山枯水,也是只放几块石头,这就是“禅心”所在。
禅,推崇的是一种简朴的生活形式。正如海德格尔所说的“人,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一样,人活着的最高境界是优雅地活着。而禅宗“天人合一、宁静致远、中庸和谐”的理念与海德格尔所崇尚的境界是一脉相承的。
日本人不但信奉佛教,而且还信奉本国的神道教(即崇拜太阳神、树神和自然神),它是以尊重自然原始的自然观为教义的。因而,自古以来日本人多尊重自然的原始美,崇尚物体自然的状态,摈弃人为的痕迹, 认为自然才是本来的美与真实。在日常生 活中,日本人很少用光滑细腻的瓷器,他们多半是选择粗犷的、 有厚重感的陶器。 因为过于精致的器皿,易流于纤弱,而陷入纯 技巧之中,反而令器皿呈一种病态之状。他们在注重器皿的材料与造型的同时,更注重器皿在生活中的实用性。 绝大多数的日本 人喜好手工拉坯的陶碗,因其造型自然朴实,毫无做作之态。他们认为陶器质地厚重, 釉色朴素,具有重量感与安定感,而且手 感舒适,便于把玩、端详,易与使用者产生亲近感,也符合日本传统民艺用品“健康、朴实、谦虚”的精神。尤其是对于身处工业化社会的现代人,整天面对批量的工业化商品颇为厌烦而无奈,因而他们回到家中,触摸到有手工痕迹、造型粗犷、釉色凝重的陶器,对现代人的心灵是一种很好的补偿,使人有回归自然之感。在日本的传统文化中非常强调人与环境和谐共生的人生境界,由于日本民族追求禅意,淡泊静心,所以日本的家具风格也是清新脱俗,别具一格。传统的和式家具的款式明显受中国传统文化 的影响,而现代的日式家具又受到西方国家的影响, 使得日本家具既保持了东方文化的神韵又含有西方文化的特色。尽管如此,日本人还是很喜欢木质家具,尽量保持木材的原本之色,而不太中意皮革和金属之类工业材料制作的家具。
日本传统家具的风格为质朴简约,崇尚自然,并展现出其功能性。一般家具均减去不必要的装饰,在材料的选择上大多采用 樱桃木、榉木、藤、竹和草等作基本材料,充分体现出材料的肌理,展现材料的天然、素色之美,使得朴素中见高雅。家具的涂 饰也多以透明的清漆为主,这是日本民族的性格和审美习性使然,也与他们在生活中注重禅意,淡泊静心,超凡脱俗的精神理念 有关。他们能在简单、质朴、静态的物体中,参悟出不简单、非质朴、具有活力与感染力的东西,从而感悟出一种精神境界。为了与席地而坐的生活习惯相适应,与和式建筑中的塌塌米、窗格式推拉门以及杉木天花板等室内环境设计的格调相统一,日本的传统家具都比较低矮,且以直线造型为主,线条简洁。每当春、夏、秋、冬纷至沓来,如果你坐在榻榻米上,你的视线恰好可以 平视门外,领略到不同季节的自然美景,从日本传统家具的设计中你能感受到日本设计艺术的纤细性格和对大自然的热爱之情。 在家具的造型处理上,与建筑、园林和花道等艺术领域相似。日本人的审美意识中有将形态稍加挪动的习尚,所以日本家具多采 用非对称的造型设计,这种非对称的组合被视为日本设计艺术的独有特质,他们试图打破对称与圆满的程式化,表现出对非对称之美的迷恋。这种对非对称之美的执著,大到日本的庭院、神社设计,小到料理、花道、橱窗的摆放,都可发现这种非对称之美。日本的庭院设计讲究顺其自然的地理形势,巧妙地利用空间,因而很少见到那种完全对称、规则的结构设计,比如日本神社的建 筑布局与中国的寺庙建筑正好相反,完全是非对称的设计。日本料理的摆放杜绝机械对称、排列和平均布局,而是采取“三分空 白”、“奇斜取势”等符合自然美的法则来营造,体现出菜肴鲜活的情态,具有一种内在的艺术情致。其实,禅的实质就是要通 过自我调心,来达到主体自我与客体自然界的和谐与统一,达到精神上的超脱与安宁,这种心境是通过朴素的材料和简约的家具造型来满足参禅者的安恬;或从对人事和自然现象的观察与反省中,抒发“万法皆空、人生如梦”的感触,以及“随缘任远、超脱自如”的生活态度。家具设计中的禅韵是受到佛教影响后而表现出的一种特殊意境,是对家具艺术中禅宗境界的欣赏,是参禅 者的一种特殊的审美情趣与感受。
日本的家具艺术在空灵、清淡、恬静、和谐的意境中,将禅宗的博大精深以及深受禅理影响的那种文人的精神境界表现得淋 漓尽致,以至营造出一个令人永远神往的禅意的艺术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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